(大腦寄存處)
(騙你的,這個要帶腦子看)
(傳統仙道:煉氣→築基→金丹→元嬰→化神→煉虛→合體→大乘→渡劫)
難以言喻的冷,從骨頭縫裏滲出來,鑽進五髒六腑,最後在心髒的位置凝成一塊堅冰,沉甸甸地往下墜。每一次微弱的呼吸,都扯着那塊冰碴子,刮擦着早已麻木的血肉。
喉嚨裏彌漫着濃重的鐵鏽味,比血更厚重,更絕望。眼皮似有千斤重,幾次掙扎,才勉強掀開一線。
昏暗。模糊的光影在搖晃。
身下是粗糙冰硬的觸感,像是某種未經打磨的石板,硌得她生疼。視線一點點聚焦,最先看清的,是頭頂低矮、顏色晦暗的岩頂,有水珠從石縫沁出,極其緩慢地凝聚,然後“嗒”一聲,落在她額邊不遠處,濺開微小的涼意。
這是一個……山洞?
記憶混亂不堪,無數碎片沖撞。高樓大廈,車水馬龍,閃爍的屏幕……最後定格在一本攤開的、花裏胡哨的封面上——《仙途逍遙》。她只是睡前隨手翻了幾頁,吐槽了一句“這炮灰女配名字和我一樣真晦氣”,怎麼就……
哦,對,林青雨。書裏那個和她同名同姓的、出場沒幾章就爲了襯托男主深情和女主光環,被師尊剖丹、被同門唾棄、最終死在無名荒山的蠢貨女配。
而現在,這徹骨的寒冷,這破爛山洞,這具仿佛被巨輪碾過又拼湊起來的身體……
她真的成了那個林青雨。
絕望還沒來得及徹底淹沒她,更尖銳的痛楚驟然襲來。不是皮肉傷,是更深的地方,曾經應該盤踞着力量源泉的丹田處,此刻空蕩蕩,像被最粗暴的手法徹底掏空、碾碎,只留下一片廢墟和持續不斷的、磨蝕靈魂的劇痛。靈?她試着感知,回應她的只有一片死寂的漆黑和般的反噬。
修爲盡廢,靈全毀。
書裏輕描淡寫的八個字,落到自己身上,是足以將人瘋的。
外面傳來刻意壓低的談話聲,隔着岩石,有些模糊,但足夠聽清。
“……大師姐,不是我心狠。你也看到了,她那樣子,靈氣散盡,道基崩毀,丹田……就是個漏勺。別說三,我看今夜子時都未必熬得過去。”是個年輕些的男聲,語氣裏帶着一種事不關己的煩躁,“這枯山嶺靈氣稀薄得跟沒有似的,咱們自己修煉都緊巴巴,哪有餘力浪費在她身上?師尊當初撿她回來,已是仁至義盡。如今……給她個痛快,也是解脫。”
沉默了片刻。
另一個聲音響起,更冷靜,也更淡漠,屬於女子:“她畢竟是師尊帶回來的。師尊閉關前,只讓我們‘看着辦’。”
“看着辦不就是……”男聲急切。
“等她斷氣,或者,”女聲頓了一下,“你動手淨些。”
林青雨躺在冰冷的石板上,連指尖都無法動彈一下,血液卻因這幾句對話瞬間凍結,比山洞的寒意更甚。她聽出來了,這是書中她的“三師兄”趙闊,和那位掌管宗門庶務、以冷酷務實著稱的“大師姐”蘇清寒。
他們,在討論怎麼處理她這具“廢物”。
給她個痛快?
憑什麼?!
一股戾氣猛地從心底最深處竄起,燒融了部分冰寒。她不想死!絕不甘心就這樣悄無聲息地爛在這個鬼地方,成爲別人口中一句輕飄飄的“解脫”!
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。她拼命凝聚殘存的所有意識,試圖抓住點什麼,哪怕是一絲遊離的靈氣,一點療傷的希望。可丹田的廢墟只傳來更猛烈的反噬劇痛,意識在黑暗的泥沼中下沉,越掙扎,陷得越深。
就在她即將被絕望和疼痛徹底吞噬的刹那——
一點猩紅,毫無征兆地,在她漆黑一片的識海深處亮起。
那紅,不似火焰溫暖,不似鮮血鮮活,是一種更暗沉、更粘稠、仿佛凝結了所有疫病與痛苦的顏色。它微弱地閃爍着,卻帶着一種詭異的吸引力。
緊接着,更多細碎的紅光涌現,彼此勾連,交織,旋轉……竟自發地凝聚成一個個扭曲、古樸、充滿不祥意味的字符。這些字符她一個也不認識,可當它們浮現的瞬間,某種冰冷、邪異、卻又磅礴無比的“意”,直接灌入了她的靈魂。
不是傳承,更像是……喚醒。
一篇殘缺的、卻足以顛覆認知的功法,在她識海中緩緩鋪開。沒有名字,其核心要義,卻清晰得令人戰栗:
納萬靈病氣,煉血肉爲基。咒死爲生,瘟神自顯。
病氣?瘟疫?
修仙界人人談之色變、避之唯恐不及的穢物,是這功法的源泉?煉化己身病痛,咒他人生機?
荒謬!邪道!魔功!
可那功法自行運轉的軌跡,那字符流轉間帶來的、對周身痛苦奇異的安撫與“梳理”感,又是如此真實。她這具殘軀內淤積的、導致她不斷衰敗的“死氣”和“傷損”,在那暗紅流光的牽引下,似乎……鬆動了一絲?
極其細微的一絲,卻像絕望深淵裏垂下的一蛛絲。
外面,腳步聲靠近。
“我去看看。”是趙闊的聲音,帶着一絲不耐煩,和某種下定決心的冷硬。
林青雨的心髒驟然縮緊。
不能被發現!不能讓他們察覺到任何異常!這詭異出現的功法,是她唯一的、也是絕不能暴露的生機!
她用盡最後的力氣,強行中斷了那剛剛自發運轉了一瞬的暗紅流光,將所有異樣壓回識海深處,重新讓身體癱軟成一片死寂。只有腔內,那顆心髒在瘋狂擂動,撞擊着肋骨,幾乎要跳出來。
腳步聲停在洞口,陰影投了進來。
趙闊沒有立刻進來,似乎在打量,或者在猶豫。片刻,他嘀咕了一句:“好像……沒動靜了?”
蘇清寒的聲音從稍遠處傳來,依舊沒什麼情緒:“了結了,就埋在後山亂石堆。別留痕跡。”
“知道了,大師姐。”
趙闊走了進來。
林青雨緊閉着眼,全身肌肉僵硬,連呼吸都屏住,只留下最微弱的本能顫動。她能感覺到一道審視的、帶着嫌惡的目光落在自己臉上,身上。
然後,是靈力波動。很微弱,對於此刻的她而言,卻如同刮骨鋼刀。趙闊在凝聚靈力,指尖有微光閃爍,對準了她的心口。
他要動手了!
就在那點靈光即將觸及她破舊衣衫的刹那——
“咳……咳咳咳!”
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毫無預兆地從林青雨喉嚨裏爆發出來,猛烈得讓她整個身體都蜷縮起來,肺葉像破風箱一樣拉扯着。這並非僞裝,而是這具身體真實的、瀕臨崩潰的反應,夾雜着黑紅的血沫從嘴角溢出。
趙闊嚇了一跳,指尖靈光倏地熄滅,下意識後退了半步,眉頭擰得更緊,嫌惡幾乎化爲實質:“媽的,真是晦氣!”
他盯着地上蜷縮着、咳得仿佛要將五髒六腑都吐出來的林青雨,眼中意閃爍,但看着那副慘狀,又有些猶豫是否要親手觸碰。
最終,他啐了一口:“算了,就你這模樣,也用不着我費勁。自生自滅吧!”說完,像是怕沾染上什麼不潔似的,轉身快步離開了山洞。
腳步聲遠去。
林青雨又劇烈地咳了好一陣,才慢慢平息下來,癱在冰冷的地上,只剩下喘息的力氣。每一次呼吸都帶着血腥味和內髒移位的痛楚。
但她的眼睛,在昏暗的光線裏,卻亮得嚇人。
劫後餘生。不,是偷來了一線喘息之機。
她慢慢轉動眼珠,看向洞外。天光更暗了,已是黃昏。枯山嶺的風嗚咽着刮過洞口,帶來燥的塵土氣息和深秋的寒意。
大師姐蘇清寒,三師兄趙闊……還有那個將她撿回來,卻又在她廢了之後不聞不問、閉關去了的“師尊”玄塵真人。
以及,那位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、需要她用最後的半顆殘存靈丹去救的“白月光”小師弟,葉璃書。
書中劇情,一幕幕閃過。
恨嗎?或許。但此刻充斥她臆的,更多是冰冷的清醒和一種近乎殘忍的求生欲。
這個世界,這個所謂的仙門,沒有她的位置。溫情是奢望,公平是笑話。
只有力量。扭曲的、禁忌的、來自深淵的力量,那識海中自行浮現的詭異血疫功法,才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東西。
她艱難地挪動了一下脖頸,看向自己血跡斑斑、瘦骨嶙峋的手。指甲縫裏滿是污垢和涸的血痂。
功法在識海中靜靜懸浮,暗紅色的字符緩緩流轉,散發着不祥又誘人的氣息。
煉化病痛?咒生機?
她扯了扯嘴角,想笑,卻只牽動傷口,疼得一陣抽搐。
那就……從煉化這具身體裏的“病”與“死”開始吧。
凝聚幾乎潰散的心神,忍着丹田處傳來的、足以讓人暈厥的絞痛,她小心翼翼地,再次嚐試觸碰識海中那些暗紅字符。
這一次,沒有中斷。
字符微光流轉,一絲極其微弱、冰冷中帶着奇異灼痛感的“氣流”,開始沿着某種詭譎的路徑,在她殘破不堪的經脈中,極其緩慢地運行起來。所過之處,那些沉痾劇痛,仿佛被吸引,被撕扯,一點點融入那絲氣流,使之變得……略微粗壯了一丁點,顏色也似乎更深暗了一絲。
過程痛苦萬分,如同鈍刀刮骨,又像無數細針在血肉中遊走穿刺。
但林青雨死死咬着牙,下唇被咬破,血腥味在口中彌漫。她眼神空洞地望着晦暗的岩頂,只有瞳孔深處,那點猩紅的光,在微弱而固執地閃爍。
活下去。
不惜一切代價。
以血爲引,以病爲咒。
洞外,枯山的風,嗚咽不止。夜色,正一點點吞沒最後的天光。
屬於林青雨的路,或者說,屬於“瘟疫”的路,在這無人問津的廢棄山洞裏,悄然開始了第一筆,蘸滿痛苦與決絕的描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