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風刮得跟刀子似的,林硯塵把身上最後一件夾襖裹緊,背上的妹妹卻還是冷得打顫。
“哥……冷……”
林小漁的聲音細得像貓叫,林硯塵咬了咬牙,把褲腰帶又勒緊了一圈——餓了兩天,肚子裏早沒貨了,但這會兒得去三十裏外的青石鎮,聽說天衍宗的仙師今天在那兒選弟子。
“小漁再撐會兒,”他喘着氣,腳下深一腳淺一腳地踩着雪,“哥帶你找仙師,仙師有靈丹,一定能治好你。”
這話他說得自己都不太信。十五年來,他見過三次天衍宗選徒,每次都只在鎮上大戶裏挑那些錦衣玉食的少爺小姐。像他這種山溝裏刨食的,連靠近的資格都沒有。
但妹妹的病拖不得了。鎮上的郎中說,這是寒毒入髓,尋常藥材沒用,非得仙家靈丹不可。
青石鎮今天熱鬧得反常。鎮中心的廣場上搭起了三丈高的白玉台,台下黑壓壓跪了一片人,全是帶着孩子來的爹娘。台上站着三個白衣人,衣袂飄飄,不沾半點雪塵。
林硯塵擠到人群邊緣,剛站穩,就聽見台上傳來冷冰冰的聲音:
“下一個,趙氏子。”
一個胖墩墩的少年被推上去,哆哆嗦嗦把手放在台中央一塊青黑色的石碑上。石碑瞬間亮起土黃色的光。
“黃級下品靈,”白衣人眼皮都沒抬,“不合格,退下。”
那少年“哇”一聲哭出來,被自家人連拖帶拽拉走了。
林硯塵看得心裏發沉。他聽說過靈分天地玄黃四等,黃級最差,但好歹能修仙。可天衍宗連黃級下品都不要,這門檻高得離譜。
“下一個,柳氏女。”
一個瘦弱的女孩上前,手放上去,石碑毫無反應。
白衣人中爲首的那個皺了皺眉:“凡骨?”
他手指一彈,一道青光射入女孩體內。女孩臉色瞬間慘白,渾身抽搐起來,七竅慢慢滲出血絲。
“果然是凡骨,”白衣人收回青光,語氣淡漠,“天道有定規,凡骨無仙命,強行引氣必爆體而亡——此女若修行,活不過三。”
台下女孩的父母癱倒在地。
林硯塵背上的妹妹又咳了起來。他咬牙擠到前面,撲通跪在台下:“仙師!求仙師賜一顆祛寒丹,救我妹妹一命!我……我願意做牛做馬報答!”
台上三人同時看過來。爲首那人三十來歲模樣,眉間有一道金色豎紋,眼神冷得像冰:“你是何人?”
“我叫林硯塵,家住西邊三十裏外的林家溝,我妹妹——”
“手放測靈石上。”白衣人打斷他。
林硯塵愣了愣,把妹妹小心放在雪地上,起身把手按在那青黑石碑上。
一秒,兩秒,三秒。
石碑毫無反應,連最微弱的光都沒有。
白衣人忽然笑了,那笑裏帶着說不出的譏諷:“又一個凡骨。怎麼,今天淨是些不該來的人?”
台下響起竊竊私語。
“又是凡骨……”
“這窮小子真是瘋了,凡骨也敢來求仙?”
“趕緊滾吧,別髒了仙師的眼。”
林硯塵沒動,又跪了下去:“仙師,我不要修仙,只求一顆祛寒丹!我妹妹她——”
“凡骨,”白衣人慢慢走下白玉台,停在林硯塵面前,俯視着他,“你知不知道,凡骨出現在測靈大典上,本身就是對天道的褻瀆?”
林硯塵抬頭,對上那雙冰冷的眼睛。
“天道定規,靈天賜。有靈者,方可問道;無靈者,注定凡塵。”白衣人一字一句,“你一個凡骨,也想求仙丹?配嗎?”
“我妹妹才十二歲!”林硯塵眼睛紅了,“她什麼都沒做錯,只是生了病——”
“生病是她的命,”白衣人淡淡道,“凡骨之命,本就卑賤。今你來此攪擾大典,按天衍宗門規,當誅。”
話音未落,他袖中飛出一道青光,直射林硯塵眉心!
林硯塵本能地往旁邊一滾,青光擦着臉頰飛過,在雪地上炸開一個焦黑的坑。
“還敢躲?”白衣人眼中閃過意,“凡骨逆命,當受天罰!”
三道青光同時射出,封死了林硯塵所有退路。
完了。
林硯塵腦子裏一片空白,下意識撲到妹妹身上,用背對着那些致命的光——
“住手!”
一道清冷的女聲突然響起。
青光在半空中詭異地停住了,像被無形的牆壁擋住。林硯塵猛地抬頭,看見廣場邊緣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。
是個女子,看着不過二十出頭,一身素白長裙,腰間掛着一柄無鞘的青銅短劍。她長得極美,但眉眼間凝着一層霜雪般的冷意,讓人不敢直視。
更詭異的是,她就那麼站在雪地裏,周身三丈內的雪,竟然全化了。
台上三個白衣人臉色驟變。
“葉清禾?!”爲首那人聲音都變了調,“你……你怎麼敢來青石鎮?!”
被叫做葉清禾的女子沒理他,徑直走到林硯塵面前,低頭看了一眼他懷裏的妹妹。
“寒毒入髓,”她伸手探了探女孩的脈搏,“還有救。”
“你放肆!”白衣人厲喝,“此乃我天衍宗轄地,你一個逆修餘孽,敢在此——”
“聒噪。”
葉清禾甚至沒回頭,只抬手一揮。
“啪!”
白衣人臉上結結實實挨了一記耳光,整個人倒飛出去,撞在白玉台上,噴出一口血。
全場死寂。
另外兩個白衣人嚇得腿都軟了,扶起同伴,頭也不回地御劍就跑,連測靈石都顧不上收。
葉清禾這才看向林硯塵:“你叫什麼名字?”
“林……林硯塵。”
“凡骨?”
林硯塵咬了咬嘴唇,點頭。
葉清禾沉默片刻,忽然問:“想救妹嗎?”
“想!”林硯塵脫口而出。
“哪怕代價是成爲天衍宗眼中的逆修,被全天下的守規派追?”
林硯塵愣了愣,低頭看着懷裏氣息微弱的妹妹,再抬頭時,眼裏只剩下一片決絕:“只要能救小漁,我什麼都願意。”
“好。”
葉清禾從懷中取出一枚冰藍色的丹藥,塞進女孩嘴裏,然後看向林硯塵:“抱穩她,跟我走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忘塵海。”葉清禾轉身,聲音飄在風雪裏,“這世上唯一容得下凡骨的地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