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市的死鬥場,建在地下。往下走三層,空氣就混着血腥、汗臭和一種奇怪的甜膩熏香味兒,吸一口都他媽嗆嗓子。
場子是個巨大的鐵籠,籠外擠滿了人,吼得臉紅脖子粗。籠子裏,上一場剛結束,兩個壯漢一個脖子被擰成了麻花,另一個肚子開了口,腸子流了一地,還沒斷氣,手指頭還在抽抽。
“下一場!”光頭上身紋着鬼面的裁判跳上籠邊高台,扯着嗓子喊,“‘血手’屠剛,凝真境中期,七連勝!對戰新人——‘啞狗’,引氣境!”
噓聲幾乎要把屋頂掀了。
“引氣境?來送死的吧?”
“老子壓了屠剛五十靈石!快點宰了那小子!”
“屠剛!撕了他!撕了他!”
林硯塵站在籠子東側的入場鐵門後,透過柵欄看着外面的瘋狂。他臉上戴着個粗糙的鐵面具,只露眼睛——陸瘋子給的,說好歹遮一遮。
“怕了?”葉清禾的聲音從旁邊傳來。她也換了裝束,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衣,臉上抹了灰,但眼睛在昏暗裏亮得驚人。
“怕。”林硯塵實話實說,舔了舔發的嘴唇,“怕輸了,小漁的丹藥錢沒着落。”
葉清禾沉默了一下,往他手裏塞了個硬物。是塊溫潤的玉牌,上面刻着個小小的劍形符號。“我的劍符,能擋築基初期全力一擊。捏碎它。”
林硯塵攥緊玉牌,上面還帶着她的體溫。“謝了。贏了還你。”
“贏了再說。”葉清禾轉開視線。
鐵門“哐當”升起。
怒吼聲、咒罵聲、口哨聲像水一樣涌進來。林硯塵深吸一口氣,那股混雜着血腥的濁氣沖進肺裏,反而讓他腦子一清。他邁步走進籠子。
腳下的地面黏糊糊的,是沒洗淨的血。
對面,一個將近兩米高的巨漢從另一側門走進來。這人只穿了條皮褲,的上身肌肉虯結,布滿了傷疤。最醒目的是他兩只手,暗紅色,像是常年浸在血裏,指甲又黑又尖。
“血手”屠剛。他盯着林硯塵,咧開嘴,露出一口黃牙:“小崽子,老子給你個痛快,自己擰斷脖子,省得受罪。”
林硯塵沒吭聲,慢慢拉開架勢。丹田裏,金色氣旋開始加速旋轉。
“找死!”屠剛獰笑,腳下一蹬,龐大的身軀卻快得像頭豹子,帶着腥風直撲過來!右手成爪,直掏林硯塵心窩!
林硯塵側身,金色真元涌向右拳,不躲不閃,對着那血爪就砸了過去!
“硬碰硬?傻!”觀衆席有人大笑。
拳爪相交!
“砰!”
悶響聲中,林硯塵倒退三步,整條右臂發麻,拳面上出現了幾道血痕。屠剛只是晃了晃,眼中閃過一絲訝異:“有點勁道。”
他再次撲上,這次雙爪齊出,幻化出十幾道血色爪影,封死了林硯塵所有退路。
林硯塵左支右絀,衣服被抓破好幾處,留下深深的血槽。他試着放了個火球術,砸在屠剛身上,只燎黑了一片皮膚,屁用沒有。
“就這點能耐?”屠剛狂笑,一記重腿掃在林硯塵腰側。
咔嚓。林硯塵聽見自己肋骨斷裂的聲音,劇痛讓他眼前一黑,咳着血滾出去。
“了他!了他!”觀衆沸騰。
屠剛不緊不慢地走過來,像貓戲老鼠。“小子,下輩子投胎,記得長點眼色。”
他抬起腳,對着林硯塵的腦袋狠狠跺下!
林硯塵在最後一刻翻滾躲開,那一腳踩在鐵籠地上,發出令人牙酸的巨響。他趁機爬起,嘴角溢血,眼神卻越來越亮。
媽的,法術不管用,那就用最原始的!
他不再試圖拉開距離,反而主動沖向屠剛!
屠剛一愣,隨即狂喜:“來得好!”血爪直林硯塵咽喉。
就在爪尖即將觸及皮膚的刹那,林硯塵體內金色氣旋瘋狂旋轉,所有真元不再外放,而是死死裹住右拳,壓縮,再壓縮!拳頭上泛起一層實質般的金芒,隱隱有細微的雷光跳動——那是上次天罰劫殘留的氣息!
他不格擋,也不躲避,就用這裹着全部真元的一拳,筆直地、野蠻地,轟向屠剛的膛正中央!
以命換命!
屠剛臉上閃過驚恐,想收爪已經來不及。
“噗嗤!”
林硯塵的肩頭被血爪洞穿,鮮血飈射。
但他的拳頭,也結結實實砸在了屠剛口。
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。
只有一聲沉悶的、仿佛西瓜被砸爛的聲音。
屠剛的動作僵住了。他低頭,看着自己凹陷下去的膛,眼珠子凸出來。他能感覺到,一股狂暴尖銳的力量鑽進了他的身體,瞬間撕碎了他的護體真元,震碎了他的心脈。
“你……”他張了張嘴,血沫涌出。
林硯塵抽回鮮血淋漓的拳頭,屠剛龐大的身軀晃了晃,轟然倒地,眼睛還瞪着,死不瞑目。
籠子裏外,死一般寂靜。
幾息之後,裁判才如夢初醒,聲音發顫:“勝……勝者,‘啞狗’!”
沒有歡呼。觀衆們都愣愣地看着籠子裏那個搖搖晃晃、半邊身子都被血染紅的少年。
林硯塵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,走到屠剛屍體旁,彎腰,把他腰間的儲物袋扯了下來。然後,他看向裁判,聲音沙啞:“我的靈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