頭痛欲裂,像是有一把生鏽的鋸子,在顱骨內側來回拉扯。
楚星河猛地睜開眼,觸目所及,不是宿舍熟悉的天花板,也不是生聚會殘留的狼藉彩帶,而是一片幽暗、溼,彌漫着淡淡腥氣的岩洞。冰冷粗糙的石面硌得他脊背生疼,空氣中飄蕩着一種從未聞過的、混合着溼土與奇異草木的腐朽甜香。
最後一個清晰的記憶碎片,是十八歲生那晚,窗外驟然亮起的不祥紅光,撕裂了城市的夜空,緊接着是地動山搖的巨響和無數驚恐的尖叫。然後……便是無邊無際的黑暗與墜落感。
這裏……是哪裏?
他掙扎着想要坐起,渾身卻傳來散架般的酸軟。勉強轉動脖頸,視野逐漸適應了岩洞深處微弱的光線——那光來自洞壁某些散發着朦朧熒光的苔蘚,以及更遠處,似乎有水滴落下的地方,隱約透出的天光。
不是夢。
這個認知讓他心底發寒。他勉強抬手摸了摸身上,生派對上穿的T恤和牛仔褲還在,但沾滿了泥污,手腕上那塊老舊的電子表屏幕已經碎裂,指針永遠停在了那一刻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他發出澀的咳嗽,聲音在寂靜的岩洞裏回蕩,顯得格外突兀。
“你醒了?”一個清澈中帶着些許清冷的女聲忽然從旁邊傳來。
楚星河悚然一驚,猛地扭頭。只見不遠處的石壁下,一團篝火靜靜燃燒,驅散了部分的陰冷和昏暗。火堆旁,坐着一名少女。
她看起來年紀不大,約莫十六七歲,穿着一身樣式奇古的淡青色衣裙,裙擺和袖口沾着些許泥點與草屑,卻並不顯狼狽。烏黑長發簡單束在腦後,幾縷發絲垂在頰邊。她的臉龐在跳躍的火光映照下,顯出一種近乎剔透的白皙,眉眼精致如畫,只是那雙眸子,沉靜幽深得不似她這個年紀該有,此刻正靜靜地看着他,無悲無喜。
楚星河張了張嘴,喉嚨得冒火,嘶啞地問:“這……是哪裏?你是誰?”
“這裏是墜龍淵外圍,一個臨時避身的岩洞。”少女聲音平穩,聽不出太多情緒,“我叫林婉兒。三天前,我在淵邊采藥,見你從虛空裂隙中跌落,便將你帶了回來。”
墜龍淵?虛空裂隙?
楚星河腦子嗡的一聲,一片混亂。他強迫自己冷靜,目光落在少女身旁。那裏隨意放着一把帶鞘的長劍,劍柄古樸,還有幾個小巧的玉瓶,以及幾株閃爍着微光、形態奇異的草藥。這一切,連同少女的氣質、裝束,都在無情地提醒他——這裏絕非藍星。
“我……從虛空裂隙跌落?”楚星河艱澀地重復。
“嗯。”林婉兒點了點頭,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,似乎想看出些什麼,但最終只是淡淡道,“你身上沒有任何靈力波動,也無法器,能從那種程度的虛空亂流中存活,只是昏迷,算是命大。”
靈力?法器?
楚星河心頭劇震,一個荒誕卻又似乎唯一合理的念頭不可抑制地涌現——穿越?而且是穿越到了一個似乎有修仙者存在的世界?
“謝……謝謝你救了我。”他啞聲道,試圖坐得更直些,表達感謝。
林婉兒沒說話,只是從身旁拿起一個皮質水囊遞過來。“喝點水。你昏迷時喂過你一些清水和藥汁,但身體依舊虛弱。”
楚星河接過水囊,入手微沉,囊身冰涼。他拔開塞子,小心地喝了幾口。水很清冽,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甘甜,流入喉中,仿佛滋潤了涸的經脈,讓他精神微微一振。
“林……林姑娘,”他斟酌着詞語,“請問,這裏是什麼……地界?或者說,是什麼……星辰?”
林婉兒撥弄了一下篝火,火星噼啪輕響。“這裏是天垣星域,蒼梧大陸東陲,十萬大山邊緣。墜龍淵是十萬大山深處的一處險地,多有空間不穩之處,偶爾會有異物從裂隙墜出,只是……”她抬眼再次看了看楚星河,“似你這般完整的‘人’,且毫無靈力,倒是第一次見。”
天垣星域……蒼梧大陸……完全陌生的名詞。
楚星河的心沉了下去。看來,回家的路,渺茫到幾乎不存在。他想到了那場籠罩藍星的災難紅光,想到了生死未卜的親人朋友,一股巨大的悲愴和無力感瞬間攫住了他。
不,不能放棄!既然活下來了,就要想辦法活下去,想辦法……回去!
他深吸一口氣,壓下翻騰的情緒,看向林婉兒。這個少女看起來年紀雖小,但能在這種“險地”采藥,且言語間對“虛空裂隙”、“靈力”等司空見慣,顯然不是普通人。
“林姑娘,大恩不言謝。請問……這裏離有人煙的地方有多遠?我……我該怎麼離開這墜龍淵?”楚星河問。
林婉兒微微蹙眉,似乎覺得他這個問題有些奇怪。“墜龍淵外圍百裏,皆是人跡罕至的荒山險澤,毒蟲猛獸無數,更有天然迷陣和瘴氣。以你如今凡人之軀,獨自亂走,不出十裏,必成枯骨。”
楚星河臉色一白。
“我需在此逗留數,采集一味主藥。”林婉兒繼續道,語氣依舊平淡,“你既無處可去,可暫隨我同行。待我采齊藥材,返回宗門時,或可帶你離開這片荒域。至於之後如何,便看你自己造化了。”
返回宗門?楚星河心中一動,這林婉兒果然是修仙宗門的人!這或許是他了解這個世界,甚至尋找一線生機的最好機會。
“多謝林姑娘!我……我願意!”他連忙說道,語氣因爲急切而有些磕巴。
林婉兒看了他一眼,沒再多說,只道:“你傷勢未愈,還需靜養。洞內有清水,那邊有些野果,可暫且果腹。不要隨意走出此洞,夜間淵中常有凶煞之物遊蕩。”
說完,她便不再理會楚星河,閉上雙眼,似是開始調息。篝火映照下,她周身似乎有極其微弱的熒光流轉,若不細看幾乎難以察覺。
楚星河靠在冰冷的石壁上,消化着這短短片刻內接收到的巨大信息量。穿越、修仙、險地、宗門……還有藍星那場不明所以的災難。未來一片迷霧,但眼下,至少暫時安全,並且有了一點點方向。
他拿起水囊,又喝了一口水,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林婉兒身上。這個救了他的少女,神秘而清冷,仿佛籠罩着一層看不透的霧。
時間在寂靜中流逝,只有篝火偶爾的噼啪聲和水滴落的嘀嗒聲。楚星河疲憊再次涌上,但他強撐着不敢睡去,在這個完全陌生、危機四伏的世界,他必須保持警惕。
不知過了多久,林婉兒忽然睜開眼,望向洞口方向,那雙沉靜的眸子裏,極快地掠過一絲銳光。
“待在洞裏,無論聽到什麼,都不要出來。”
她丟下這句話,身形已如一片青羽般飄起,輕盈地落在洞口,按住了劍柄。
楚星河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,屏住呼吸,緊緊盯着洞口。
洞外,濃重的、仿佛化不開的黑暗之中,傳來了某種沉重拖沓的腳步聲,以及低沉的、令人牙酸的嘶嘶聲,由遠及近,一股陰冷腥臭的氣息,也隨之彌漫而來。
危機,在這穿越之初的夜晚,不期而至。